蒂沃利,Tivoli的哈德良別墅,Villa Andriana

羅馬東郊的哈德良別墅遺址,位於蒂沃利西南邊約5公里,

由哈德良皇帝建造,現存約有30棟建築物,錯落有致地分佈在不同高度的緩坡上,

佔地120公頃,是龐貝城的兩倍大!

別墅從西元117年哈德良返回羅馬接任皇帝後開始建造,

一直到西元138年他去世為止,

這是被認為是羅馬最龐大的別墅建築群,

包括皇宮,官邸,行政廳,接待廳,花園庭院,迎賓畫廊,室內跟戶外宴會廳,

浴場,劇院,圖書館,賓客和衛兵住所以及僕人宿舍大樓,

不過因為遺跡留存不多,

參觀時必須發揮高度的想像力,才能看出真正1900年前的偉大!

從園區北邊一面巨大的,你以為是城牆的入口進入,

發現牆內面是一大片庭園,中央有一座長方形的水池,四周原有列柱廊,

但列柱不見蹤跡到柱基都不剩下,

現場以周圍一排修剪成圓筒狀短柱造型的月桂樹來代表,

這個迎賓柱廊叫Pecile,是模仿雅典的彩繪畫廊,Stoa Poikile而建;

我就以1955年雅典重建的阿托羅斯,Stoa Atollos,

來想像原來Pecile建築體的模樣;

熱愛希臘與埃及建築藝術的哈德良皇帝,

在他統治時期有超過一半的時間都在羅馬以外的地方度過,

不斷地巡遊或許代表他有意打破帝國純粹由羅馬人獨裁統治,

想建立一個以古希臘為文明中心的願景;
在當皇帝前,哈德良曾擔任過雅典的執政官,對古希臘榮光懷抱憧憬,

在雅典以及希臘各處重建許多古希臘神殿,後來還被雅典奉上榮譽市民的稱號,

他對這座最喜愛的城市慷慨解囊,以皇帝的身份三次訪問,

他為雅典建了圖書館,水道橋和萬神殿,並修復了奧林匹亞宙斯神廟;

哈德良別墅裡柱廊採用的是古典希臘的愛奧尼亞式跟科林斯式柱,

而非羅馬時期的托斯坎或混合柱式;

哈德良對建築充滿熱情,

他在羅馬和帝國各地委託建造的建築比其他任何一任皇帝都多,

他帶著一支由建築工人,石匠,建築師的專業團隊隨行,

幾乎在所有走過的城市都會留下一些建築,

除了羅馬萬神殿是他重建的以外,

在埃及他也重建亞歷山大神廟,在英國北疆他建造了著名的哈德良長城;

別墅裡所用的紅,黃,綠,黑,白大理石來自帝國的

小亞細亞,希臘,義大利與埃及等地方,有如哈德良皇帝出巡的足跡!

西元125年哈德良完成他的橫跨歐亞非三洲大陸的巡視,

回到羅馬後便隱居到這座別墅裡,

西元128年他又開始另一次為期三年的巡視,

實際待在別墅的時間雖然不多,但每次巡視回羅馬,

他都會沉浸在這裡,擬定新的建築計畫以及欣賞旅行中所收藏的藝術品,

他把他別墅中的建築以旅行中所拜訪的地方命名,

其中六棟取自希臘,一座取自埃及,

像雅典的哲學院,Lyceum,彩繪畫廊,Stoa Poikile,

以及埃及亞歷山卓港附近的卡諾珀斯,Canopus;

這隻用希臘Cipollino波紋大理石所雕成的尼羅河鱷魚,栩栩如生!

從鱷魚嘴裡埋的水管可知這隻鱷魚是作為噴泉使用的;

Pecile是一個高架的人工柱廊露台,中間有一個水池,

背景是蒂布爾山,Monti Tiburtini;

Pecile的下層其實是四層住著僕人,奴隸的住所,

稱為百室大樓,Cento Camerelle,你必須從最邊邊的這個角度才能看見;

Pecile的最東邊有入口可以連接一間圓頂大廳,

稱為哲學家大廳,Sala dei Filosofi,

因為七個壁龕原先擺著七位希臘哲學家,

這是皇帝討論政事的辦公廳;

接著從哲學家大廳又可進入一個由水池環繞的奧尼式圓柱廊,

這裡稱為海事劇場,Teatro marittimo,

説是劇場,其實是皇帝的隱居處,所以才以像護城河一樣隔絕在中央的小島上,

與外界只靠小橋相通,希臘圖書館就在後方,

這是整個別墅裡最神秘的地方!

因政治而結合的婚姻讓哈德良與妻子的關係冰冷,

繼任皇帝後,哈德良與元老院間的衝突越演越烈,各種奪權陰謀的傳聞不斷,

他必須逃脫羅馬宮廷那裡的政治陰霾,

在此呼吸新鮮的空氣,享受一人獨處的小天地,

海事劇場是別墅裡最早的居所,

有點像文藝復興時期公爵宮裡的小書房,studiolo;

從這個角度海事劇場的後方是哲學家大廳,

園區裡的考古文物館展示以海怪為主題的圓柱廊橫梁浮雕;

回到Pecile往南走,又看到一個大圓頂,

這是日光浴場,Heliocaminus Terme,

因為當初挖掘時沒有發現水管而被誤稱為日光浴場,

雖然破敗,但隱約可見圓頂中央有開口,Oculus,這種做法比羅馬萬神殿還早!

原先西元前27年阿格里帕將軍所建的萬神殿已在大火中所毀,

現在所見的萬神殿是哈德良在126年重建的,

哈德良對建築,特別是圓形建築有著特別的痴迷,

在他還沒登基為皇帝時曾被他前任皇帝圖拉真最寵愛的建築師,

大馬士革的阿波羅多羅斯嘲笑説:滾開!去畫你的南瓜吧!

這深深傷害了哈德良的自尊,

後來當上皇帝後就把阿波羅多羅斯流放並且找了個罪名處死了他;

哲學家大廳的穹頂(上)和卡諾珀斯塞拉皮斯神廟的穹頂(下)

哈德良別墅的圓頂與弧形牆面,

也深深啟發了1500年後開啟巴洛克波浪狀線條先河的

波洛米尼,Francesco Borromini;

這是哲學家大廳殘餘的弧形壁(上)跟

波洛米尼在羅馬建的聖斐理伯內利堂司鐸祈禱堂,Oratorio dei Filippini(下);

日光浴場的旁邊一棟前有庭園的四層樓建築,

因為所有窗戶都朝向南方,被認為是可以取暖的冬宮,Palazzo d'inverno,

建築體損壞得很厲害,難以辨認;

冬宮的西邊也就是靠迎賓大道的宮殿外側,有個巴西利卡式大廳,

三面被三個半圓廳所環繞的宴會廳,稱為Tre Esedre,

現場還留有十幾根柯林斯式柱子,估計這些柱頭上原先都立有雕像,

想像一下這個皇家宴會廳裡有噴泉,有列柱雕像,

腳下踩的是精美的彩色大理石馬賽克地板,賓客雲集,觥籌交錯的情形!

冬宮的南邊是小浴場,Piccole Terme,再過去有大浴場,Grandi Terme,

大小浴場名稱純粹就規模而描述,之間毫無附屬關係,

相反的,從距離皇帝住所的遠近以及考古發現內部裝潢的精美程度來看,

例如大浴場是黑白馬賽克地板,而小浴場是彩色特別是紫色居多,

猜測大浴場是眾多僕人所使用的大眾浴場,

而小浴場是皇帝或者貴賓才能使用的皇宮浴場;

大浴場(Grandi Terme)(上)與小浴場(Piccole Terme)(下);

哈德良別墅考古遺跡雖然是殘破零碎不易分辨,

但因為建築解體,反而更清楚看到建築結構紋理,是研究古羅馬建築的天堂;

例如大浴場的十字交叉肋拱,被中世紀的哥德教堂所採用,

而圓頂跟曲線弧形壁,則成為文藝復興跟巴洛克建築的靈感來源;

大浴場的十字交叉肋拱(上)跟圓頂上的天窗Oculus(下);

哈德良別墅是羅馬建築使用opus reticulatum,網狀砌牆技術的最後例子,

網狀砌築工藝曾短暫復興,但由於使用的凝灰岩有其技術上缺陷,

之後便被更快速有效的磚砌飾面,opus testaeceum所取代,

所以我們在園區裡可以同時看到較早期的凝灰岩網狀牆面,

混合較晚期的磚砌牆面;

大浴場一旁是禁衛軍,Praetorium的總部以及園區;

大小浴場之間有個前庭Vestibolo,這是從西邊進入貴賓區的前廳,

除了可以轉往小浴場或冬宮,另外就是通往一個極盡豪奢的大型戶外宴會場地,

應該説是一個皇帝從各地出巡所帶回來成果與回憶的展示廳,

這就是著名的卡諾珀斯,Canopo,

可惜這次參觀時剛好遇到整修只能隔著圍籬欣賞;

卡諾珀斯,Canopo是埃及亞歷山卓港附近的城市,

那裡有一座希臘化的埃及神,Serapis塞拉皮斯神廟,

哈德良別墅裡的卡諾珀斯的主要特色在於運河,長129公尺,寬19公尺,

池邊四周排列著比真人還高大的雕像,

池的末端的半圓頂建築,

模仿卡諾珀斯的塞拉皮斯神廟其實是座皇帝的開放式宴會廳,

在這裡用餐,一邊回憶卡諾珀斯的美麗景色,

一邊聽著後牆噴泉傳來的潺潺水聲;

原先運河畔的立著戰神瑪爾斯,亞馬遜女戰士

跟宴會常會出現的酒神老師,Silenus雕像,

還有四座模仿雅典衛城厄瑞克修斯神廟,Erechtheion的女僕立柱像caryatids,

當然還有尼羅河的象徵:河神跟鱷魚,

這些都可以在一旁山坡上的考古文物館欣賞;

西元130年,在陪同哈德良前往利比亞打獵後,

安提諾烏斯,Antinous這位皇帝的寵愛的青年,

因為不明原因在尼羅河中不幸溺亡,哈德良深受愛人死去的打擊,

在安提諾烏斯溺水的地方建了紀念城市,安提諾波利斯城,

他將這位少年神化,並要求整個羅馬帝國都要膜拜安提諾烏斯的雕像,

一種代表完美男子的雕像!

1998年在百室大樓前的一個新區域被重新發現可能是安提諾烏斯的墳墓,

學者們將其命名為安提諾神廟,Antinoeion,

2023年我參觀的時候看起來還是一片草地而已;

哈德良率軍鎮壓猶太人叛亂之後返回羅馬,在羅馬度過了他生命的最後幾年,

西元138年哈德良逝世於南義拿坡里的Baia別墅;

在哈德良後面的幾任皇帝雖有使用別墅,但已不那麼專注,

到了君士坦丁時代甚至把一些雕像搬去建造新都君士坦丁堡,

蠻族入侵,哈德良別墅被當成軍營,

中世紀時一些建材被搬去蓋教堂,從此荒煙蔓草,一片廢墟;

15世紀末,哈德良別墅再次被一位歷史學家所發現,

他告知了教皇庇護二世,激發當時人們對這座遺址的興趣,

到了16世紀,蒂沃利總督伊波利托二世樞機主教為了裝飾他的埃斯特別墅,

將哈德良別墅中剩餘的大部分大理石和雕像搬走,

哈德良別墅徹底成了廢墟,

估計散落在不同國家的博物館裡的精美藝術品至少有300件!

埃斯特別墅裡來自哈德良別墅的哲學家頭像(上)跟大理石馬賽克地板(下)

天際線上出現建築宏偉的圓頂與弧線,

廣闊的花園和水池倒影營造出一個寧靜而沉思的綠洲,

園區裡這幾棵年齡有500年的橄欖樹,

應該還來得及見證哈德良別墅的最後一次偉大,

透過旅行,學習與對古典建築的崇敬,

這位偉大的羅馬皇帝把埃及,希臘和羅馬的建築精華一次聚集,

建構出他心中的理想之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