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藝復興理想之城(二)Montefeltro公爵的Urbino

烏爾比諾,Urbino依偎在馬凱大區的丘陵間,是個風景如畫的中世紀小鎮,

與托斯卡納隔著高聳的亞平寧山脈,

文藝復興之都佛羅倫薩就在西邊120公里的那一端;
這座毫不起眼的山城,在15世紀經歷了令人驚嘆的文化高峰,

吸引來自義大利乃至更遠地區的藝術家和學者,

對歐洲的文化發展產生深遠的影響!

這一切要從1444年烏爾比諾出現一位傑出的領主説起,

私生子出身,獨眼,費德里科三世,Federico da Montefeltro

卻是個驍勇善戰的傭兵將領,同時靠著敏銳精明的外交手腕迅速累積財富,

但他同時也熱愛鑽研古希臘書籍,廣邀學者到宮廷裡作客,

他把財富用於實現心中的理想之城,是文藝復興時期最具遠見卓識的人物,

甚至還獲得遠在千里外的英王愛德華四世封為最高貴的嘉德騎士!

費德里科因在一次比武中失去右眼,

為了取得更好的視野,他請人把鼻骨削去一段,

從此凹陷的鼻骨成為他的特徵,而且畫裡永遠是採左側臉的姿勢,

早期文藝復興時期的畫家Piero della Francesca,

他所畫的費德里科與公爵夫人雙人像最有名,

這幅畫現在收藏於佛羅倫薩的烏菲茲美術館;

費德里科和他的弟弟屋大維亞諾,Ottaviano Ubaldini,

1474年由來自米蘭的巴羅奇,Ambrogio Barocci所作的浮雕,

彼此相對,一武一文,身後各自有其象徵,

代表在外征戰的費德里科是盔甲,旗幟上繪有榮譽嘉德勳章,

代表和平輔政的屋大維亞諾是橄欖枝和兩本書;

費德里科先後請來三位建築師,把老宮殿擴大成非常宏偉壯觀的城堡,

這三位分別是從佛羅倫薩請來的巴特羅米歐,Maso di Bartolomeo,

然後是勞拉納,Luciano Laurana來自雅德里亞海對岸的達馬亞地區,

最後是1472年喬治馬丁,Francesco di Giorgio Martin接手最後的翻修工程,

費德里科的公爵宮是座像城市般龐大的城堡,

也可以説:他把宮殿的設計和諧融入了城市了!

公爵宮裡展示的文藝復興透視畫作,理想城市Città Ideale;

從遠遠的地方欣賞公爵宮,

目光很難不被勞拉納設計的尖圓塔及三層仿羅馬凱旋門的圓拱廊陽台所吸引;

把車停在公爵宮城堡底下廣場,Piazza Mercatale的地下停車場,

向一樓的服務中心付個一歐的電梯費就可以輕鬆上到上城,參觀公爵宮了;
榮譽中庭,Cortile d'Onore有如迎賓大廳,

典雅的文藝復興設計,線條幾何,分佈均衡,非常和諧,

圓拱樓梯間更增添幾分透視感;

公爵宮的地基有五層,是馬廄,廚房,酒窖以及僕人生活的地方,

空間大到像個地下城,但井然有序,其中一個巨型貯雪槽可以提供長時間的水源;

被稱為Torricini的圓塔,內部是螺旋狀階梯,是宮殿主要的垂直快速通道,

登塔除了可以一探究竟支撐公爵宮屋頂的大樑橫桁外,

塔頂的小瞭望台還可以遠眺亞平寧山脈以及鄰近的城鎮!

費德里科與元配膝下無子女,

元配過世後,費德里科娶佩薩羅領主的女兒巴蒂斯塔·斯福爾扎為妻,

在生了6個女兒後費德里科終於有了兒子圭多巴爾多,

費德里科為兒子安排曼圖亞侯爵貢扎加家伊莉莎白這門親事,

伊莉莎白的大嫂正是文藝復興第一夫人伊莎貝拉!

但圭多巴爾多陽痿,未能生育,Montefeltro家終究是斷了血脈;

公爵的側臉浮雕以及另一個約創作於1490-1500年的匿名女性浮雕,

被認為是公爵夫人巴蒂斯塔·斯福爾扎;

公爵與他年幼的兒子兼繼承人圭多巴爾多Guidobaldo的畫像,

出自西班牙畫家貝魯格特於1475年的作品,

公爵一方面被描繪成一位身著護甲,腰佩長劍的戰士,

戴著那不勒斯國王的貂皮勳章以及英格蘭國王的嘉德勳章,

另一方面公爵也是一位好學之士,飽覽群書;

所幸費德里科之前把女兒喬安娜嫁給了教宗思道四世的侄子喬瓦尼,

換得了教宗賜予公爵的稱號,

於是外孫弗朗切斯科·瑪麗亞一世於1508年接了烏爾比諾公爵,

不過這時要從Montefeltro家(羅馬黑鷹)換成Della Rovere(橡樹)家的朝代了!

Della Rovere家出了兩位教宗,一位就是剛提到建西斯汀教堂的思道四世,

另一位則是被譽為戰士教宗的儒略二世;

1631年,經過五任公爵在最後一任過世後,烏爾比諾公國被併入教廷國,

有點像費拉拉埃斯特的那樣命運,城堡宮殿內珍貴的文物被搬空,

最精彩的畫作現在在梵蒂岡,佛羅倫薩的烏菲茲以及巴黎的羅浮宮裡,

米蘭布雷拉美術館裡有的,是拿破崙回法國時來不及帶走的!

但即使如此,參觀總督宮的建築本身仍非常精彩,

天花板有Montefeltro公爵的羅馬帝國鷹家徽,

FE是費德里科,DVX是公爵的縮寫,

不管是庭院的樑柱,或是內室的壁爐以及天花板的灰泥雕飾,

這些帶不走的仍很有看頭,更何況馬凱地區國家美術館的進駐,

展出相當多來自烏爾比諾及其周邊教堂和修道院收集來的精彩作品!

本身也愛書成癡的費德里科,

所創立的圖書館是當時規模最大而且全是集合當時最傑出學者寫成的手抄版,

但現在所有藏書都被搬去梵蒂岡了,

現場展示的是從公爵宮外牆拆下的浮雕,

果然是嚮往古希臘羅馬文化,模仿雅典衛城雅典娜神廟的中牆浮雕飾帶,

不過這裡不是敘述史詩般的戰爭,而是戰爭所使用的各種武器以及攻城機械;

繼續參觀來到了約勒公寓,Appartamenti della Jole,

這些房間以房間內壁爐兩旁的立柱,海克力士跟約勒為名,

約勒就是希臘英雄海克力士在射箭比賽中有著致命吸引力的公主Iole;

在隔壁的一間接待廳裡我們仍然可以看到15世紀的壁畫痕跡,

這些壁畫描繪了古代的著名英雄,包括古代傳奇英雄征戰的場面,

創作於15世紀,直到1939年才被重新發現,可惜壁畫保存狀況不佳;

天使廳,Sala degli Angeli,

得名於由羅塞利,Domenico Rosselli所作壁爐上的裸體小天使,

羅塞利擅長一種叫stiacciato的扁平浮雕,

這種非常淺的浮雕上色後效果會更好;

公爵夫人公寓內布蘭達尼(Giorgio Brandani)於16世紀創作的灰泥天花板,

翻自描繪凱撒生平的畫作,

原是圭杜巴爾多二世要翻作成彩陶餐具送給西班牙國王菲利普二世,

後來翻作成浮雕,而這組風格主義的灰泥浮雕原本也不在公爵宮內;

公爵的床就放置在這個壁龕裡,

壁龕,Alcova一詞源自阿拉伯語,意思是帳篷或婚房,

由方濟會修士卡內瓦萊於1459的木作;

儘管宮殿裡有壁爐但烏爾比諾顯然冬天仍非常寒冷,

或許是費德里科為體諒年幼夫人巴蒂斯塔而設,

仿大理石樹木圖案的嵌板朝向內側,使人有置身於園林之中的錯覺而進入夢鄉;

公爵的書房,Studiolo,這間書房本身就是一件藝術品,

房間內壁下層是用透視手法拼成的鑲嵌木雕,

不管是各類樂器,書籍,盔甲,天文儀器,甚至是鳥籠以及窗外風景都非常生動;

上層28幅肖像畫描繪了從古代到費德里科時代他所景仰的偉人巨擘,

但丁,彼特拉克,亞里斯多德,塞內卡和聖奧古斯丁等等,

可惜的是這些鑲板畫中只有一半是原作,

在1631年烏爾比諾收歸教廷國後,教宗烏爾班八世就將這些畫板贈予他的侄子,其中14幅於1861年售往法國,現藏於巴黎羅浮宮;

館藏最大亮點之一是弗朗切斯卡,Piero della Francesca作於1450年的

鞭笞基督,,Flagellazione di Cristo小型木板畫,

應該是主角的基督反而是在遠處,然後身後柱子上是異教的神像,

坐在椅子上看的羅馬總督彼拉多,穿著像當時拜占庭皇帝約翰八世,

經過透視線條引領觀眾眼光至前方的是三位男子,

正神秘地交談著,似乎對於東西基督教團結禦敵的議題難有共識!

拉斐爾的家鄉難得館內有唯一的拉斐爾真跡畫,

但這是1927年從佛羅倫薩調來展出的,

1507年所繪的La Muta,啞女;

會這樣稱呼是因為畫中這位神秘的女士緊閉雙唇,

有人猜測她很可能是費德里科的女兒,嫁去Della Rovere家的喬瓦娜,

她也是拉斐爾的贊助人,兒子後來接第三任公爵;

放大看,讚嘆細微到卷曲的鬢髮都非常清楚!

畫中人物採用四分之三側面的構圖,以表現更多衣服細節,

雙手交疊模仿達文西的典型手法,

穿著的綠色長袍以及左手所持的手帕,以及胸前項鍊多打了一個結,

種種都顯示心事重重;

公爵宮裡一間大廳裡展示佛蘭德斯掛毯,

2021年開始館方舉辦一場以拉斐爾及其掛毯為主題的新展覽,

由梵蒂岡博物館和巴黎國家家具博物館聯合舉辦;

這兩幅由威尼斯大師提香所作的畫,

原本是烏爾比諾聖體兄弟會委託製作的遊行旗幟,兩面經分開裱框而成,

左邊是最後的晚餐,右邊是基督復活,

提香曾為Della Rovere家族創作過許多精美絕倫的作品,

但這面旗幟是提香唯一仍留在烏爾比諾的!

現藏於烏菲茲美術館的烏爾比諾的維納斯,

才是圭多巴爾多二世於1538年購自提香最著名的一幅!

聖體祭壇畫,Pala del Corpus Domini,

由佛蘭德斯的畫家根特Justus van Gent於1480年所畫,

描繪了使徒們與基督領聖餐並接受聖體的場景,

在右側角落可以看到公爵也位於行列中;

  
拉婓爾父親桑蒂,Giovani Santi是公爵宮廷的畫家和詩人,

曾師從皮耶羅·德拉·弗朗切斯卡,桑蒂過世時拉斐爾年僅11歲;

天使報喜,Annuciazione及天使翅膀的細節(上),

Buffi家族的祭壇畫(下);

聖克萊爾與逝去的基督,Cristo morto e Santa Chiara,

桑蒂於1485年的這幅畫作出自烏爾比諾一座供奉聖克萊爾的修道院,

Giovani Santi受到北方畫家特有的細膩影響,

光線滲透到畫面的各個角落甚至灑落在每一縷鬍鬚和長髮上!

聖若瑟講道堂,Oratorio di Santo Giuseppe,

是山谷低處街上的兩座16世紀小型祈禱堂,內部是華麗的巴洛克風格,
參觀施洗者約翰小堂的濕壁畫必須在聖若瑟講道堂買聯票;

婚禮小堂的聖母的婚禮祭壇畫是1606年時仿自拉斐爾的祭壇畫,

布蘭達尼1545年的耶穌誕生場景被認為是義大利風格主義雕塑的傑作;

旁邊的施洗者約翰講道小堂,Oratorio di San Giovanni Battista,

這是烏爾比諾聖若翰洗者兄弟會的講道堂,

原是間照顧朝聖客病患的醫院,於1393年竣工,

20世紀初時正立面被改建為新哥德式風格,

講道堂的四面內牆上都繪滿了壁畫,被當地人稱為烏爾比諾的西斯汀教堂!

主祭壇後牆描繪了基督受難的場景,而右側牆則敘述施洗者約翰的生平,

由同樣來自馬爾凱地區的薩林貝尼兩兄弟,Lorenzo e Jacopo Salimbeni

於1416年共同完成這組壁畫,屬於國際哥德或稱宮廷哥德式風格,

是馬爾凱地區此類風格的最佳典範!

注重環境細節,除了人物還會添加花草動物的國際哥德,

讓人更感受到當時生活的真實情況,

空隙中出現小狗抓癢還有母親試著去拉回亂跑孩子的畫面;

眾人在哀傷耶穌的死去,尤其是哭得歇斯底里的抹大拉,

但同時你會瞥見有人在霸凌弱小!

鵜鶘母鳥會啄自己的胸口肉來餵食飢餓的幼鳥,象徵基督為人受難的愛,

而天上哭泣天使的部分,

讓我聯想到喬托在帕多瓦斯克羅威尼禮拜堂(Scrovegni)壁畫!

薩林貝尼兄弟的哭泣天使(上)與喬托在斯克羅威尼禮拜堂的哭泣天使(下)

建於1450年間聖多明尼克教堂,被認為是烏爾比諾第一座文藝復興時期的建築,

門前廣場除了立著方尖碑外,

還擺放代表教宗克萊孟十一世阿爾巴家族的六山徽章,

18世紀時這位教宗試圖振興烏爾比諾市容曾帶來短暫榮光;

公爵宮旁的烏爾比諾主教堂,正立面在20世紀初被改成新古典樣式,

而且還是與市區紅磚建築格格不入的白色,連當地人都不喜歡;

聖方濟各教堂是烏爾比諾最精美的中世紀教堂,

其內部在18世紀進行了徹底的改建,但正面則保留原樣;

位於兩座山丘之間烏爾比諾,街道都非常陡峭,

這座城市專賣拉斐爾,

有拉斐爾街,拉斐爾劇院,當然一定會有觀光客必訪的拉斐爾之家,

最高點的羅馬廣場立著也是拉斐爾的雕像!

從14世紀碉堡,Fortezza Albornoz回頭看對面山丘上的公爵宮是最美的地方!

這裡原是公爵的練兵場,想像一下:

費德里克公爵騎著馬走下宮殿,穿過山谷來到這裡,

看著自己一手建立的理想之城,那該是多麼雄心壯志的事呢!

16世紀初以烏爾比諾宮廷內的四個晚上對話寫成的廷臣論,Il Cortegiano,

書一出版馬上造成當時整個歐洲風行,

走一趟烏爾比諾似乎也能感受作者Baldassare Castiglione,

為何如此讚揚烏爾比諾朝臣的文化修養,

認為他一生中最輝煌的歲月正是在那裡度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