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藝復興理想之城(三)Gonzaga侯爵的Mantova

曼圖亞,Mantua,義大利語是Mantova,古羅馬詩人維吉爾視為家鄉,

他在埃涅阿斯紀裡提到預言家特蕾西亞之女曼托(Manto)

逃離底比斯,躲在這片沼澤地,她的眼淚匯成湖,喝下去就能獲得預言的能力,

後來她嫁給了托斯卡納國王,

兒子Ocnus在湖中央建立了一座城市,並以母親為名;

公爵宮裡的曼托廳,Sala di Manto牆上的畫闡述城市起源與神話的結合,

停好車,從聖喬治橋緩緩走進曼圖亞,

眼前一座古城有如從水中浮起,就是這般奇景!

12世紀時曼圖亞是個自由城鎮,當地人開建渠道引來附近明喬河(Mincio),

讓城市四周環湖像座島以抵禦外敵,

明喬河的水來自加爾達湖,是波河的一條支流;
到了1328年,經過一場政變後貢扎加家族成為曼圖亞的霸主,

從此開展了長達四個世紀的統治,一直持續到18世紀初;

1444年,人稱土耳其人的路德維科三世,Ludovico III Gonzaga,

接下了父親向皇帝買來的侯爵爵位,成為曼圖亞第二任侯爵,

所以也稱路德維科二世,他娶了皇帝的姪女,布蘭登堡的芭芭拉;

路德維科三世雖是個傭兵首領,卻也重視人文教育及對公共工程的發展,

他請來曼帖那,Andrea Mantegna為貢扎加家族的宮廷畫家,

還召集文藝復興建築大師亞伯蒂,Leon Battista Alberti,

為他規劃都市建設以及設計聖安德烈教堂,

在他的統治下,曼圖亞成為義大利文藝復興時期的中心之一!

文藝復興的傑作,1472年由亞伯蒂設計的聖安德魯大教堂,

是路德維科侯爵二世委託建造的,但300年後才竣工,

教堂的立面仿照古羅馬凱旋門的樣式,是最早採用古典柱式的文藝復興建築,

曼帖那也安葬於此;

香草廣場,Piazza delle Erbe,曼圖亞古老的市中心,

廣場上有12世紀的聖洛倫佐圓形教堂,Rotunda of San Lorenzo,

鐘塔,首長宮,Palazzo del Podestà以及理性宮,Palazzo della Ragione;

1459年,一場為東征鄂圖曼土耳其帝國而舉辦的宗教會議在曼圖亞舉行,

讓這個一開始被教宗嫌棄為沼澤遍布,環境惡劣,酷熱難耐,

酒難下嚥,食物也令人作嘔的小城市,最終大放光彩,

不但路德維科個人聲望提升,他的兒子弗朗切斯科被冊封為樞機主教!

夾在米蘭,威尼斯,教皇國跟佛羅倫薩等大國之間,

曼圖亞與費拉拉這兩座小城邦有若干相似之處:

藉著聯姻結盟,並且請來當時最傑出的知識分子和藝術家聚集於宮廷之中,

發展出小而精緻的文藝復興重鎮!

曼圖亞的城市發展也跟費拉拉一樣,是從歷史中心的老城堡開始的,

舊宮,Corte Vecchia是宮殿最古老的核心,

由13世紀有燕尾垛口的隊長宮,Palazzo del Capitano

和大房,Magna Domus構成,面向最古老的索德羅廣場,Piazza Sordello;

1432年至1438年間,皮薩內洛,Pisanello在城堡的大廳,

繪製了一系列騎士比武的壁畫,以頌揚路德維科的父親詹弗朗切斯科,

這組壁畫因不明原因未能完成,最後還被建築壁板所覆蓋;

Pisanello所製作的詹弗朗切斯科一世,Gianfrancesco I Gonzaga銅章,

他就是路德維科二世的父親,曼圖亞第一任侯爵;

從畫著仿大理石牆面的迴旋階梯,馬階,Scala dei Cavalli

上到主樓層,進入城堡的東北塔,

1465年至1474年間,曼帖那在這裡為路德維科創造出驚人的

彩繪室,Camera Picta,又稱新婚房,Camera degli Sposi,

開啟了由下往上透視(di sotto in sù)的幻覺空間!

説是説是新人房其實是間客廳,

説是畫出了一個房間可是一點也不假,

在這個不到10坪大的半公共會客室裡,

整個房間裡只有拱頂托架,窗戶,壁爐跟一扇門是真實存在的,

其餘不管是窗簾,壁毯,牆上掛飾,灰泥浮雕,窗外風景或是屋頂上的天窗,

全都是畫出來的,

但即使你明知是假,到了現場看,仍然很難分辨!

假窗簾(上)跟假穹頂灰泥浮雕(下)的細節

北牆描繪了貢扎加宮廷的場景,仿金色帷幔像窗簾一樣緩緩拉開場景,

壁爐上方,曼帖那用蛋彩畫技法描繪出貢薩加家族三代成員的團結

以及公正的路德維科,即使在家仍接見來使,處理公務的情形;

在西牆上曼帖那是用濕壁畫的方式描繪了著名的面會,L'Incontro,

路德維科在羅馬與剛就任樞機主教的次子弗朗切斯科相見,

弗朗切斯科牽著他弟弟路德維科(後來成為宗座首席書記官)的手,

路德維科又牽著他的侄子西吉斯蒙多(未來的樞機主教)的手,

最右邊,長子費德里克正與哈布斯堡王朝的腓特烈三世

和丹麥國王克里斯蒂安一世熱烈交談著,

一切的一切都在敘説貢札加家這三代人在當時政治與宗教界的影響力;

邊邊,曼帖那偷偷把自己畫進柱子的雕飾中,有如面具般,不易察覺;

天花板上這幅錯覺透視畫的圓形天窗,靈感來自羅馬萬神殿穹頂的Oculus,

陽光從藍天白雲上撒下,

圓形陽台上圍著四位女士,一位黑人女僕,從天上探頭正窺看著底下的觀眾,

調皮的小天使攀爬牆面,驚險萬分,

一隻代表異國風情的孔雀和只靠一根單薄的鐵竿支撐的沈重檸檬樹盆栽

形成強烈對比,恐怖的平衡令人感到不安!

曼特那用前縮透視的手法把看畫的觀眾也帶進畫中,

在文藝復興時期的義大利是個全新的手法,

他開啟了後世柯雷喬在帕瑪大教堂

以及波佐在羅馬聖依納爵堂的透視錯覺天頂畫!

弗朗切斯科二世,Francesco II Gonzaga的銅章

 

1490年,費拉拉公爵埃斯特家的才女伊莎貝拉,

嫁給曼圖亞第四任侯爵弗朗切斯科二世,

伊莎貝拉深諳如何利用藝術提升貢札加家族的聲望,

除了曼帖那,其他像拉斐爾,拉斐爾的老師佩魯吉諾,

提香,達文西等藝術家都是她贊助的對象;

提香(左)跟達文西(右上)筆下的伊莎貝拉,

連伊莎貝拉的髮飾都成為文藝復興時期的時尚(右下);

伊莎貝拉在舊宮的書房裡收藏非常多珍貴的古物跟藝術品,

她在先生過世後輔佐兒子費德里科二世,周旋於列強諸國,

被稱為文藝復興第一夫人!
可惜後來在1627年,曼圖亞膝下無子的末代公爵文森佐二世過世後,

伊莎貝拉的這些收藏因在法國的貢扎加家族分支回來接公爵,

而被轉送到法國皇家,成為羅浮宮的收藏,

現在伊莎貝拉書房空無一物,只能靠虛擬場景去想像當時盛況;

費德里科二世接任第五任侯爵,

並於1530年被皇帝查理五世冊封為曼圖亞第一任公爵,

貢扎加王朝迎來另一次的高峰,曼圖亞再一次開展現有城市的更新和擴張,

這一次費德里科二世請來拉斐爾的學生朱利奧,Giulio Romano為城市改造!

提香筆下的朱利奧(右)與費德里科二世(左)

1536年,朱利奧從原有的城堡跟舊宮旁又延伸出新宮,Corte Nuova,

其中的特洛伊廳,Sala di Troia,

朱利奧的創作展現出費德里克二世公爵對古典藝術的熱愛,

天頂畫打破了當時公認的透視法則,

畫面遠高於觀者的視線水平,卻依然仍像説故事般展現一幕幕戰爭的場景,

這種作法直到巴洛克時期才被廣泛使用!

城市中,由朱利奧設計的魚市,Pescherie由雙層拱形門廊所組成,

橫跨連接上湖和下湖的城市運河;

在18世紀第四個湖被填土造陸之前,

曼圖亞南邊城牆外還有一個名為特赫托,Tejeto的小島,後來簡稱為特,Te,

這片沼澤地是弗朗切斯科二世的馬廄所在,

愛馬成痴的弗朗切斯科引進阿拉伯種馬培育出曼圖亞系的駿馬,

在當時歐洲炙手可熱;

馬廄到他兒子費德里克二世就被翻新成度假及招待貴賓的夏宮;

朱利奧接下了這個宏偉的建築計畫,從1525年到1535年工程歷時10年,

這就是特宮,Palazzo del Te,

一座矯飾主義建築風格的宮殿典範,朱利奧再一次在這裡展現驚人的才華!

功績大廳,Sala delle Imprese,

由圖像和格言組成的徽章來表達貢札加家所重視的價值,

四隻雄鷹是徽章,諸神住所奧林匹斯山旨在與公爵所建造的宮殿連結,

而不畏火焰的火蠑螈是公爵的個人格言,象徵忠貞,抵抗邪惡和敵人的軍事英勇,

但事實上費德里克二世卻正飽受愛情的折磨!

壁爐及穹頂轉角上的火蠑螈圖騰是不畏艱難的象徵,

FIIMMV的刻字是費德里克二世曼圖亞第五任侯爵的縮寫;

其實費德里克會蓋這座宮殿是為了從一個伊莎貝拉(Isabella d'Este),

投向另一個伊莎貝拉(Isabella Boschetti),

遠離母親攝政的束縛,來這裡與青梅竹馬長大的情婦,

暱稱為La bella Boschetta,美麗的博斯凱塔幽會!

在那個時代統治者的婚姻往往是出於王朝和外交的考量,

而非選擇,因此擁有情婦相當普遍;

提香筆下這位照鏡子的女子據説就是伊莎貝拉博斯凱蒂

日月廳,Sala del Sole e della Luna得名於拱頂中央的壁畫,

壁畫描繪了太陽和月亮的戰車,有如從屋頂的天窗飛過!

馬廳,Sala dei Cavalli,這間房間裡掛著貢扎加家族六匹愛駒的畫像,

用來迎接賓客和慶祝重要場合,

這些駿馬畫像不但大小是真馬尺寸,而且還有自己的名字,

販售戰馬一直是貢扎加家賺錢的生意;

愛神與賽姬廳,Sala di Amore e Psiche,

這裡是公爵的餐廳也是府邸中最富麗堂皇的房間,

牆上寫著:工作後的誠實閒適,正為公爵來此耍廢提供冠冕堂皇的理由,

而丘比特與賽姬的愛本就是場禁忌之戀,

四周更是畫滿宙斯變成動物搞外遇的神話故事,

滿滿地替公爵與情婦找到合理化的藉口!

風廳,Sala dei Venti,得名於天花板半月形壁龕內吹拂的風神頭像,

天花板中央拱頂描繪了奧林匹斯山諸神的場景,

風廳中的黃道十二宮圖代表星辰對人類活動的影響,

它是根據宮廷占星師而建的;

鷹廳,Sala delle Aquile是費德里克公爵的臥室,

拱頂中央的畫描繪屁小孩太陽神之子法厄同從太陽馬車上墜入波河,

這間房間是整棟建築中最精雕細琢的,

使用了極其珍貴的大理石,原先還貼上金箔,

牆上還有三尊羅馬皇后半身像陪公爵就寢;

凱薩廳,Sala dei Cesari,

拱頂描繪了凱撒下令焚燒有關對手龐培的告密信函來表示對手下信任的場景,

四周圍繞著亞歷山大,凱薩,奧古斯都等大帝的畫像;

泰坦巨人神廳,Sala dei giganti,這是最令人嘆為觀止的一間,

主題是泰坦巨人與奧林匹斯山兩代諸神間的戰爭,

巨人們想要建造一座通天塔來攻擊正在狂歡的奧林匹斯山,

宴會現場一片慌亂;

宙斯發出翻天覆地的閃電來反擊,天后希拉從旁協助,

巨人們紛紛墜落,露出驚慌表情以及垂死前的掙扎!

畫家利用四個牆角的風神吹出綿密的雲朵,來模糊空間的邊界,

於是牆與屋頂連成同是敘事的畫布,欣賞者在房間不管哪個角落都能身歷其境,

畫裡用相當多的古典建築元素:多立克式柱,巨石橫楣,圓拱與穹頂天窗,

文藝復興對古希臘羅馬文明的憧憬,已經超越基督教與異神教不可逾越的界限!

費德里科二世過世後,長子跟次子依序接任第二跟第三任曼圖亞公爵,

三子路易則送往巴黎繼承祖母的遺產,

後來入贅給內韋爾女公爵成了內韋爾公爵,

路易的兒子查理一世在曼圖亞公國貢札加家嫡系末代公爵去世時,

回來要求繼承,1630年掀起了一場列強角力的曼圖亞繼承戰爭,

更糟的是外國僱傭軍的洗劫跟所帶來的瘟疫,從此曼圖亞一蹶不振;

17世紀士兵駐紮在宮殿裡所留下來的牆面塗鴉仍清楚可見!

1707年曼圖亞落入奧地利哈布斯堡王朝的統治之下,後來的拿破崙也繼續掠奪;

18世紀哈布斯堡王朝統治時期,公爵宮變成了皇宮,

翻修工程包括河流大廳,掛毯廳9幅根據拉斐爾描繪使徒行傳和皇后寓所;

18世紀的鏡廳,Galleria degli Specchi,

以新古典主義風格用灰泥和鏡子裝飾牆面;

可追溯到1580年的聖芭芭拉涼廊,Loggetta di S.Barbara,

俯瞰著聖芭芭拉皇家禮拜堂,繪有小天使和羊神跳舞的圖飾;

獵鷹廳,Camera dei Falconi是個前廳,

拱頂保留了16世紀的裝飾嵌板,中央嵌板上描繪了小天使和獵鷹;

黃道十二宮廳,Sala dello Zodiaco是設計於1580年的房間,

得名於天頂戴安娜的戰車由獵犬拉著穿梭於黃道十二宮星座間,

現有房間裡的床是拿破崙時期的;

河流大廳建於1580年,曾是宴會涼廊,

18世紀以仿鐘乳石灰泥與貝殼和彩色石磚裝飾成現在模樣,

俯瞰所謂的空中花園,Giardino Pensile,

這座花園比索爾德羅廣場要高出12公尺;

18世紀末新古典主義風格的套房是奧地利皇后的寢宮

掛毯大廳從1783年起展示根據拉斐爾1528年的使徒行傳畫稿

所翻製的九幅法蘭德斯掛毯,

這是拉斐爾為梵蒂岡西斯汀教堂創作一系列作品的複製品,

1550年由貢扎加的樞機主教購得,

這些掛毯隨著政權轉移曾被運往奧地利裝飾美泉宮,直到二戰結束才歸還;

從1328到1708年,曼圖亞在貢扎加的統治下成為歐洲的文藝復興之都,

根據理性主義對城市理想進行了的重塑,

藉著當代傑出建築師與畫家的參與,

從有如城中之城的公爵宮建築群開始,

一直到城市外圍成為享樂主義烏托邦般的特宮,

讓曼圖亞從沼澤之地搖身一變成為文藝復興時期的宮廷中心,

雖然如今不少珍貴的文物已流落四處,

但所留下來的規模仍是令人驚嘆的世界文化遺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