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ssisi,阿西西(下)從中世紀預見文藝復興的曙光

阿西西,Assisi,美麗的中世紀山城,俯瞰底下翁布里亞田野,

雄偉的城堡,Rocca Maggiore傲然屹立在城市最高點,

歷史最早可追溯至12世紀,1365年Albornoz樞機主教重建;

阿西西受到完整的城牆保護,城市從東南高點向西北斜坡延伸,

在中世紀時被分為上城區(Parte de Sopra)跟下城區(Parte de Sotto),

分別屬於兩個敵對家族的地盤,他們為了爭奪城鎮的控制權而互相對立;

上城區的聖喬治小門,Portella di San Giorgio,

是進入城市歷史中心前的最後一道城牆便門,

建於13世紀,典雅的羅馬式圓拱建築,

上城區家家戶戶掛著的是藍色的旗幟;

下城區的弗魯門塔里奧山宮(Palazzo Monte Frumentario)建於1267年,

宮殿曾用於接待朝聖香客,也是義大利最早的醫院之一,

華麗的拜占庭式拱廊是由威尼斯石匠建造的;

旁邊像公共洗衣場的是奧利維拉噴泉(Fonte Oliviera),建於16世紀,

是由米開朗基羅的學生Galeazzo Alessi設計的,

噴泉是提供前來聖方濟各聖殿的朝聖者以及牲畜飲用水源,

噴泉上方有一塊牌匾,上面刻著:

任何在此泉池洗衣者將被處以一盾罰款並沒收衣物,

顯然是為阻止當地居民在此洗衣,污染水源,不過看來現在的泉水也不能生飲了;

阿西西享有聖人之城的美名,

事實上即使沒有宗教的因素,

這座中世紀的山城本身就足以名列是義大利最美的小鎮了!

五月節,Calendimaggio,

也就是每年5月1日之後的第一個星期三到星期六這四天,

源自古老的異教儀式,

意在告別苦澀的寒冬,慶祝春天的回歸,是最受歡迎的民間節日,

全城居民為了迎接美好春天的到來,

即使是劍拔弩張的死對頭也會暫時放下紛爭,一起來慶祝節日;

下城區街道掛著的是紅色旗幟

代表上城區的藍色一方跟代表下城區的紅色陣營在市政廳廣場碰頭,

以詩歌,戲劇和音樂來一較長短;

阿西西保留了這種慶祝春季節日的習俗,

持續舉辦中世紀裝扮遊行,歌唱與戲劇競賽到現在,

中間只有第二次世界大戰以及2020年Covid疫情而中斷;

五月節的場地特別選在羅馬明內瓦神廟前,

喬托描繪聖方濟各傳奇的系列畫中,

有一幅描寫一位平凡人向當時還在修行,默默無聞的方濟各獻袍致敬的故事,

畫中的神廟與現在所見的明內瓦神廟幾無二致,

這種寫實的畫法是以往遵循拜占庭刻板紀律的人所難以想像的!

(photo from wiki commons)

直到11世紀末,拜占庭帝國的勢力仍擴及到義大利的南部,

即使到了11世紀時換成諾曼王國統治,

義大利仍透過貿易與拜占庭保持緊密關係,

這種連結也表現在當時的藝術上;

1204年第四次十字軍東征,基督教軍隊洗劫君士坦丁堡後,

來自拜占庭的珍奇寶物流入義大利,更深刻影響了當地的藝術創作,

尤其是13世紀盛行的色彩鮮豔的金底鑲板畫;

流著古羅馬人文主義的血液,

中世紀的義大利半島存在一個個互不服誰的城邦,

大的像米蘭,佛羅倫薩,威尼斯,

還有許許多多較小的像錫耶納,曼圖亞,費拉拉等,

即使夾在神聖羅馬帝國皇帝與教宗的鬥爭之間,仍然堅持自治;

另外,虔誠的基督教信仰在中世紀遭遇前所未有的劫難,

瘟疫黑死病讓人赤裸裸地面對生死存亡的挑戰,開始省思自我;

傳到義大利的拜占庭藝術風格被稱為Maniera greca,希臘風,

特色是透視扁平,人物的姿勢,手勢格式化,大量使用金箔,

以及強調象徵意義而非寫實,主要目的是在嚴肅地傳達教義,

營造一種超凡脫俗,不可侵犯,

金黃光芒的背景可以製造敬畏之心,

畫中人物表情莊嚴,身形修長產生疏離感,應只天上有,人間不存在!

拉文納的Sant'Apollinare Nuovo聖殿,中殿兩側牆面的馬賽克畫,6世紀末;

在阿西西新教堂邊被認為是聖方濟各出生地的祈禱小堂,

Oratory of San Francesco Piccolino,牆上掛著

盧卡畫家Bonaventura Berlinghieri在1235年創作的聖方濟各木板祭壇畫,

是已知最早的聖方濟各聖像畫,

離聖方濟去世僅9年,可以發現:

仍停留在希臘拜占庭風格,使用大量金箔,人物,手勢顯得平面且格式化,

這是複製品,原作現位於托斯卡尼Pescia的聖方濟各教堂;

文藝復興的繪畫藝術並不是橫空出世的,

是憑藉許多傑出畫家的摸索努力,

才能從義大利拜占庭那種僵硬的聖像畫傳統中慢慢甦醒,

向周遭實際存在的自然建築與人的情感去學習,

這段時期即所謂的原文藝復興時期,Proto-Renaissance,

在西元1200到1400年這兩個世紀之間;

阿西西更因為有了被譽為再世基督的聖方濟各,

而成為義大利原文藝復興時期最核心的藝術聖地;

聖方濟各強調精神要與凡俗生活結合,親近自然,體恤貧苦,

這進一步感染了當時的藝術家,脫離遙不可及的神明想像,

回歸到從人間去尋找靈感,

將聖人描繪得如同常人並置身於實體的建築與景觀之中,

此刻,漫長的中世紀隧道不再黑暗,漸漸迎向文藝復興的光明新世界!

聖嘉蘭聖殿(Basilica di Santa Chiara)是阿西西的兩大聖殿之一,

供奉聖方濟各的女弟子,成立貧窮修女會的聖克萊爾;

教堂祭壇上方懸掛的十字架,Crocifisso del Maestro di Santa Chiara,

是13世紀晚期聖克萊爾大師的作品,

中世紀晚期還沒出現在畫作上簽名的風氣,

後世辨認畫作出自誰手往往要費一番功夫,

不是從跟教堂簽的合約,就是從別處已知的畫作特色去判斷,

許多無法確認或有爭議的,就只能用某某大師來代替;

這位被認為是13世紀最偉大的畫家之一,所謂的聖克萊爾大師,

稱號就是來自一幅描繪聖克萊爾及其生平八個故事的木板畫,

畫中拜占庭風格和人物嚴肅表情被重新賦予了生命,

變得更鮮活且帶有濃重的悲愴之情,

聖克萊爾大師的畫風結合了當時在翁布里亞傳播的哥德,特別是法國哥德,

這也要歸功於方濟各會向義大利以外傳播的結果;

教堂十字拱頂上的壁畫則被認為是較晚期,

約1337年時由所謂的聖克萊爾表現主義大師,

Maestro Espressionista di Santa Chiara所作,

這位畫家實際上是喬託的追隨者,

描繪的寓言場景多了戲劇性對話的感覺,

中心是成對的聖徒,包括聖克萊爾與妹妹聖艾格尼絲;

儘管深受拜占庭風格的影響,契馬布埃(Giovanni Cimabue)

被認為是最早突破義大利拜占庭畫風的先行者之一,

他的畫讓人物更回歸比例,也會利用色彩的深淺來增加立體感,

他的小調整,卻影響了後來的喬托與杜喬的大改變!

聖方濟各聖殿(Basilica di San Francesco di Assisi)位於城的另一端,

與聖嘉蘭聖殿遙遙相望;

契馬布耶曾為聖方濟各聖殿創作了許多作品,

不過由於採用大量的乾式修飾,加上常常一天之內在粗糙的石膏上繪製完成,

所以契馬布耶的原始壁畫大多已斑駁脫落了,

歷史中已經多次修補,1973年經過羅馬中央修復研究所再次修復後,

重現契馬布耶作於1285年至1288年左右的Maestà di Assisi,

阿西西的聖母陛下,位於聖方濟各聖殿下教堂的右耳堂;

(photo from wiki commons)

13世紀末,14世紀初義大利出了三位偉大的繪畫大師改變了繪畫史的進程,

分別是佛羅倫薩的喬托(Giotto de Bondone),

羅馬的卡瓦利尼(Pietro Cavallini)

以及錫耶納的杜喬(Duccio di Buoninsegna),

喬托更是將13世紀義大利繪畫的虛擬扁平世界,轉變為現實的立體空間,

因此被認為是現代歐洲繪畫之父;

聖方濟各聖殿的上教堂藏著聖殿最著名的藝術瑰寶,

28幅組成的系列壁畫,描繪聖方濟各生平中的重要時刻,

關於這組壁畫的作者,藝術史學家們至今仍有爭議,

大多數人認為是喬托及其學生所作;

名為向鳥兒佈道的壁畫,描繪聖方濟各前往Bevagna的途中向鳥講道,

是聖殿裡眾多壁畫中最簡單,卻也是最接近自然的一幅!

這幅接受聖痕的畫作描繪聖方濟各在La Verna山祈禱時,

看見基督以受難的熾天使形像出現,

接著熾天使在他的雙手,雙腳及右側肋緣印上耶穌十字架受難時的聖痕,

即所謂的五傷,

這幅畫是喬託所有壁畫的巔峰之作!

(photo from wiki commons)

在喬托這28幅描繪聖方濟各生平系列畫的上層,

發現兩幅描繪以撒死前交代後事的壁畫,時間比喬托的畫早個幾年,

但其原創性跟技法都比同時代的畫家優秀,

被認為可能是義大利最早的哥德式畫家之一,

因為無法判別真正作者是誰,暫且以畫以撒的大師(Maestro d'Isacco)來稱呼,

不過根據技巧跟大量使用溫暖的血紅色彩來看,

很可能就是來自羅馬的大師卡瓦利尼;

(photo from wiki commons)

由喬托主導佛羅倫薩畫派的同時,

錫耶納也崛起成為另一個重要的藝術創新中心,

杜喬的學生西蒙·馬蒂尼(Simone Martini)進一步詮釋了這種畫法,

將哥德式的情感和宮廷的優雅融入他的作品之中,

雖然創作的手法與喬托更為寫實的現實主義有所不同,

但這兩位藝術家都對早期文藝復興的美學做出了巨大的貢獻!

Simone Martini在聖方濟各聖殿下教堂的聖馬丁禮拜堂,

Cappella di San Martino,

描繪了這位來自法國圖爾的騎士聖人的生平(1313-1318),

聖方濟各年輕時也曾嚮往騎士生涯而從軍,只是戰敗受傷返鄉,

之後拋棄一切崇拜上帝反成聖人;

畫中那位目光嚴厲以杖指向聖馬丁,指責他離開戰場是懦弱的皇帝,

很可能就是神聖羅馬帝國皇帝腓特烈二世,

優雅精緻且具抒情之美是Simone Martini的特點,

錫耶納畫派也對後來的國際哥德產生影響;

(photo from wiki commons)

另一位錫耶納畫派杜喬的學生,但也受到喬托影響的畫家

洛倫澤第,Pietro Lorenzetti

在下教堂左側耳堂的耶穌受難壁畫系列(1315-1320)是巔峰之作,

其中的最後晚餐,

基督與他的門徒圍坐在圓形空間裡而不是一字排開,非常有創意,

餐廳左側的廚房裡有人在洗碗,一隻狗在舔舐盤裡的剩菜,一旁貓則酣睡中,

觀察非常寫實且融入家常!

(photo from wiki commons)

洛倫澤第在中殿也描繪了聖方濟的生平,

其中聖方濟各的接受聖痕畫裡,

洛倫澤第進一步將基督與聖方濟的生平有相似之處這一理念融入畫作,

把聖方濟各祈禱的場景畫成是耶穌受難前的客西馬尼園,

注入個人抒情的表現跟強烈的精神內涵!

(photo from wiki commons)

原文藝復興時期的喬托及其同時代人大師們的創新,

並不是馬上獲得當時的世人所接受,但革新的種子已然播下,

文藝復興之前這段長達200年的醞釀,為

15世紀盛期文藝復興的大放異彩奠定根基,

馬薩喬,波提切利,達文西以及拉斐爾,他們是站在喬託的肩膀上成功的!

文藝復興更精準的透視解剖和寫實主義技法,

對人文主義的重視,對古典時代美學的追求及對個人天才的尊敬,

都源自於這段關鍵時期,

走過阿西西,走過中世紀的美好,

同時你也看見原文藝復興這段較少被人們歌頌卻不可或缺的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