義大利的母獅,布雷西亞,Brescia

被稱為義大利母獅,Leonessa d' Italia的布雷西亞,

有著悠久的征服與抵抗的歷史,

製作於羅馬時期的勝利女神青銅雕像,Vittoria alata di Brescia,

是布雷西亞無畏的象徵,

她頭上戴著銀銅鑲嵌的月桂花環,穿著古希臘披肩罩袍himation,

左腳踏在戰神頭盔上墊起盾牌,優雅轉身,在盾牌上寫下戰勝者的名字,

這不但是布雷西亞,也是整個義大利民族復興運動的精神指標!

西元1849年,時值義大利民族復興運動,Resorgimento如火如荼地展開,

布雷西亞人為反抗奧地利哈布斯王朝的統治而起義,

雖然終告失敗,慘烈犧牲,但仍寫下可歌可泣的一頁,

史稱布雷西亞十日,

愛國詩人Giosuè Carducci歌頌著:

Brescia la forte,Brescia la ferrea,

Brescia leonessa d’Italia,beverata nel sangue nemico!

(堅強的布雷西亞,鋼鐵般的布雷西亞,你是義大利的母獅,飲著敵人的鮮血!)

布雷西亞,Brescia(事實上音念起來是布雷沙),古名Brixia,意為高地,

位在阿爾卑斯山山腳下的波河上游河谷,

隔著加爾達湖與東邊的維洛那遙遙相望,

是倫巴底大區僅次於米蘭的第二大城,

城的東北側是個山坡,

雄偉的布雷西亞城堡幾乎佔據這整座210公尺高的小山,

這是義大利最大的城市城堡,

被稱為義大利獵鷹,Falcone d'Italia!

布雷西亞城堡的大門上有威尼斯聖馬可飛獅的石碑,

從西元1426年威尼斯向米蘭維斯康蒂家族買下布雷西亞之後,

到1797年拿破崙解散威尼斯共和國為止,

這座城市一直效忠於威尼斯,時間長達370年!

城堡所在的山丘名為Colle Cidneo,

以相傳青銅時代晚期來此建城的利古里亞國王西德尼奧為名,

我們把車停在城堡旁的停車場,沿著之字形的山路走下階梯,進入古城,

開始這長達3200年的歷史之旅;

布雷西亞位於高盧大道,Via Gallia上,在羅馬時代是義大利北部戰略要地,

因此有北義大利規模最大,保存最完好的古羅馬公共建築遺址;

Cidneo山腳下這條東西向的街道叫博物館路,Via dei Museii,

道路底下4公尺深的那層,

正是過去羅馬古城東西向大街Decumanus Maximus的一段;

我們先從羅馬考古公園開始參觀,  

雄偉的柱廊一角矗立在階梯大道的上方,最先吸引人目光,

七根殘餘的科林斯式柱撐起額枋跟山牆,

上頭的銘文標示著這是由弗拉維王朝開國皇帝維斯帕先所建,

立柱採用硬度極高,產自布雷西亞區的象牙色大理石,Botticino,

而這只是神廟的前廊;

這座神廟是古代布雷西亞最重要的神廟,卡皮托利歐,Capitolium神廟,

建於西元73年,供奉著羅馬最重要的三位神祇,

即朱庇特(宙斯),朱諾(希拉)和明內瓦(雅典娜),

分別供奉在三個內殿,中殿的朱庇特最大,其餘分列兩側;

這座神廟幾乎完全被西德尼奧山的山崩所掩埋,直到西元1823年時才被發掘,

內殿的地面鋪著彩色大理石,牆面則掛滿獻祭以及墓葬羅馬石碑,

從銘文可以看出這其中有皇帝跟大人物的,也有一般平民,

主殿的正中央原本應該有尊高4.7公尺的神像,不過現在只剩殘骸碎片;

西元68年暴君尼祿自殺後,羅馬帝國陷入混亂,

一年之內換了四位皇帝,

最後兩任的內戰就在韋斯帕先跟維特里烏斯之間,

韋斯帕先為慶祝在這地區關鍵性的勝利而登帝王寶座,

下令對布雷西亞的廣場和卡比托利歐神廟進行大規模的重建;

布雷西亞的勝利女神,Vittoria alata di Brescia,

也跟慶祝這場韋斯帕先的內戰勝利有關,

西元1826年的某個夜晚,在古老神廟的兩面牆壁之間,

發現這尊高約1.95公尺高的女神像,

連同其他六位皇帝頭像以及數百件青銅器一起,

推測可能為了避免這些異教藝術品被拿去熔化用於教堂或武器而藏起來的;

雕像的髪飾,衣褶和翅膀都製作得極為精細,

可能是為了便於藏匿,發現時翅膀是被收在雕像的腳下,

原先左腳所踩的戰神瑪爾斯頭盔跟左手拿著的盾牌都不翼而飛了,

儘管有部分元件缺失,

布雷西亞的勝利女神像仍是保存最完好的羅馬青銅器之一,

雕像在2020年透過佛羅倫薩的硬石工坊,Opificio delle Pietre Dure修復,

兩年的努力後終於重現昔日的輝煌!

其他同時發現的青銅器,在考古園區東邊的布雷西亞市立博物館展出,

參觀考古園區時只要買的是UNESCO通票,

就可以同一票參觀博物館所在的聖茱莉亞修道院建築群;

在卡皮托利歐這座羅馬帝國時期的神廟下方,

還發現了一座更早之前,約為西元前1世紀共和時期所蓋的神廟,

稱為共和聖所,Santuario Repubblicano,

屬於羅馬廣場上最古老的建築,

這是2015年才開放的新展場;

共和聖所由四個並排的矩形房間所組成,

內部保存著馬賽克地板和精美的壁畫,

無論從風格還是保存狀況來看,都可與龐貝古城的壁畫相媲美!

共和聖殿第四間房間的壁畫,

牆面畫著與實際立柱相對應的白色偽柱,製造出空間感,

連偽彩色大理石板都畫得非常逼真,

底下還會生動地畫出帷幔皺摺,

是特別請來羅馬工匠依希臘化時期的裝飾風格來製作的;

在卡比托利歐神廟的東邊還有座羅馬劇場,

建於奧古斯都時期並在3世紀時進行擴建,

是北義最大的羅馬劇場之一,可容納15000名觀眾,

但劇場在西元5世紀時毀於一場大地震,

之後就被坍方的山體掩埋以及淪為採石場,

現在能看到的剩半圓形圍牆,部分上層座位,兩側出口以及殘缺的舞台了;

卡比托利歐神廟所在的考古公園,

其實就是古羅馬廣場,Piazza del Foro的北半部,

在卡比托利歐神廟更南邊的現代民宅旁,

可以看到廣場南邊的遺址,柱廊地基及碩果僅存的一根支柱;

繼續沿著博物館路向東走去參觀聖茱莉亞,Santa Giulia修道院建築群,

這個建築群包括聖薩爾瓦多教堂(Basilica di San Salvatore),

索拉里奧聖母堂(Santa Maria in Solario),

修女唱詩班和市立博物館所在的聖朱利亞教堂,

而真正讓布雷西亞在2011年被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列入世界遺產的,

就是這座西元8世紀的聖薩爾瓦多教堂,

屬於倫巴底在義大利的七處權能之地之一;

博物館裡展出除了剛提到在考古公園裡挖掘出的重要考古物,

例如那五位皇帝,一位皇后的青銅頭像,

還有神廟殘餘的柱頭,浮彫飾板,

其中五尊男性頭像代表了四位不同的三世紀羅馬皇帝,

唯一的女性青銅頭像可能是圖密善皇帝的妻子,皇后隆吉娜,

雕像讓我們也認識了2000年前羅馬宮廷所流行的髮型;

有一件珍貴的風向雞銅雕,Gallo di Ramperto,

屬於倫巴底之後的加洛林時期,約是西元9世紀,

尾羽上銘文顯示這是受布雷西亞主教,Ramperto委託製作的,

用於裝飾布雷西亞聖福斯蒂諾和聖喬維塔教堂的鐘樓頂部,

矗立千年後,在1891年才從塔頂拿下來修復,保存在博物館內,

堪稱現存最古老的風向雞;

19世紀末當時佔領布雷西亞的法國兵士兵以從地面射擊公雞為樂,

造成公雞尾羽折斷脫落,刻在尾羽上的銘文也嚴重毀損;

就是西元1798年拿破崙軍隊的入侵,修道院解散被改為兵營,

修女們被迫放棄這座宗教建築,

龐大的檔案文物有的被出售,不能搬走的只好銷毀,

西元1967年至1971年間,在原先修道院裡一塊平常修女種菜的園子底下,

發現兩處保存狀況良好的古羅馬住宅,

因此稱作菜園之家,Domus dell'Ortaglia;

這是北義保存最完好的羅馬住宅建築群之一,

有石板鋪路,接待室,私人房間,餐廳,

甚至擁有供應噴泉的水渠以及地下加熱系統,

因為過去山崩的土石流,讓上層坍塌封住了下層,

所以深埋修道院底下一千多年才被發現;

地下遺址由兩座獨立的住宅所構成,

分別名為酒神之家,Domus di Dioniso與噴泉之家,Domus delle fontane,

從精美的地板馬賽克和牆壁壁畫來看,

這兩座住宅的主人都是當地顯赫的市民,

在西元1世紀至4世紀間被使用,之後蠻族入侵而荒廢,

倫巴底時期這片土地屬於皇家所有,後來漸漸成為聖朱利亞修道院的菜園;

酒神之家名字來自於宴會廳地板馬賽克中央畫著酒神與花豹,

酒神是宴會廳非常流行的主題,海神三叉戟則常是澡堂的主題圖案;

住宅的壁畫還描繪了一頭河馬和伊西斯祭司舉著燭台,

這種埃及異國風情的圖案是西元2世紀當時羅馬所流行的時尚,

不過以小黑人與河馬搏鬥的這種尼羅河場景較為稀少;

噴泉之家名字則來自屋子裡為庭院噴泉供水的水道系統,

這間的馬賽克地板畫較多花卉,果實等四季自然景觀,

至於像卍字的所羅門結圖案則是智慧及富貴的象徵;

聖薩爾瓦多教堂是整個聖朱莉亞修道院建築群最古老的核心部分,

這座由布雷西亞公爵,後來成為倫巴底末代國王的德西德里烏斯,Desiderius

與妻子安薩,Ansa於西元753年所興建的女修道院,

長女安塞爾佩爾加,Anselperga則出任首任院長,負責管理;
教堂融合了倫巴底風格,古典和拜占庭裝飾圖案,

是中世紀早期宗教建築的傑出典範;

教堂現存的格局並非德西德里烏斯當初建造時的樣子,

而是在9世紀時修改過的,

但我們仍可以欣賞到保留下來來自拉文納的拜占庭柱頭與灰泥拱飾,

其中一片可能是講壇一部分的三角大理石板,

上面的孔雀浮雕是極品,

從堅石中居然雕出如此柔細的羽毛,令人驚嘆!

孔雀象徵著基督的復活和不朽是早期基督教藝術常用的圖騰,

這種被稱為proconnesio的白色大理石因為採石場位於海邊,運輸便利,

是羅馬帝國最常用,也是建造君士坦丁堡的主要大理石材料;

聖薩爾瓦多教堂的地窖部分則建於西元760年,

存放聖朱利亞和其他殉道者的遺骨,

最初只有三中殿,但在12世紀時為了支撐上面教堂的結構,

添加了更多柱子,形成了九中殿,

許多柱子取自古羅馬建築,因此柱頭 各個不同;

倫巴底人從西元568年入侵義大利後,

到了8世紀,整個半島的局勢是北義被稱為大倫巴底的王國,

南義則是被稱為小倫巴底的許多公國,中間夾著教皇國跟拜占庭帝國,

阿爾卑斯山的北境則有法蘭克王國虎視眈眈著,

西元756年德西德里烏斯繼任倫巴底王位後推行擴張政策,

屢次爭奪教皇國領土並鎮壓小倫巴底公國;

最初法蘭克的查理曼與倫巴底王國保持友好關係,

娶了德西德里烏斯的小女兒德西德拉塔,Desiderata,

但經過教宗分化並向他求助後改變了局勢,

不但休了德西德拉塔,還在西元773年大舉入侵義大利,

滅了倫巴底,並自封為倫巴底國王,

德西德里烏斯則遭到俘虜並流放,

布雷西亞進入法蘭克卡洛林的王朝時代,

所幸聖薩爾瓦多教堂仍保有皇家禮拜堂的角色;

12世紀時教堂以羅馬式風格部分重建,

並加建一座有八角形穹頂的索拉里奧聖母堂,Santa Maria in Solario;

目前看到聖薩爾瓦多教堂裡的許多小禮拜堂,

壁畫都是16世紀初布雷西亞盛期文藝復興的畫家傑作,

例如羅馬尼諾(Girolamo Romanino)的聖奧比修(sant'Obizio)事蹟,

Obizio da Niardo是12世紀布雷西亞地區出生的貴族騎士,

後來出家為隱修士,在聖朱莉亞修道院居住也死在這裡,

後來成為聖人,16世紀時受到這一地區的崇拜;

維修中的洗禮堂有來自米蘭大師所做的施洗者聖約翰故事,

屬於較早14世紀末的作品;

小保羅‧卡伊利納(Paolo Caylina il Giovane)

在聖母小堂中描繪聖母與耶穌童年的故事;

聖薩爾瓦多教堂最古老的部分位於鐘樓右側,

教堂的正面在擴建修女唱詩班時被拆除,鐘樓則建於14世紀;

為了讓彌撒的修女們能在不被信徒看到的情況下隱修,

16世紀初建築群添建了修女唱詩班,

聖茱莉亞修道院及其教堂則是在1599年完工,是整個建築群最後的部分了;

末代倫巴底國王德西德里烏斯的獻祭十字架,Croce di Desiderio,

這件鎮館之寶是放在索拉里奧聖母堂的上層;

十字架雖然主體是木頭材質,但表面覆蓋著鑲嵌寶石的金屬片,

所用的寶石,浮雕獎章及彩色玻璃總數達212顆,

其中有很多寶石是從拜占庭的拉文納那裡掠奪而來的,

是現存最大的倫巴底金匠工藝品,

可視為倫巴底藝術向加洛林藝術過渡時期的作品,

也是中世紀早期文物中重複使用古典時代寶石數量最多的!

這種國王十字架是當時統治者贈予新建修道院的重要禮儀珍寶之一,

目的在把國王的世俗權力與耶穌的宗教力量連接起來,

十字架上鑲嵌的寶石的所屬年代跨越將近兩千年,

從西元前1世紀一直延續到大約17世紀,保存過程會略有添損;

布雷西亞城東北角的這片區域雖然是遊客來欣賞世界文化珍貴遺產的熱區,

但是對過去居住在這裡的當地人來説,卻是會地震山崩的危險區域,

因此從中世紀以後,都市漸漸轉移到更遠離山坡的西邊了;
中世紀塔樓海克力士塔,Torre d'Ercole,離羅馬廣場不遠,

剛好在古代羅馬城主幹道Decumano Massimo與Cardo的交會處,

名稱暗示這裡曾有一座奉獻給海克力士的羅馬神廟,

而海克力士正是傳説中布雷西亞的創始者;

布雷西亞很特殊的同時有兩座主教堂,

而且這兩座新舊主教堂在同一個廣場上,

稱為雙主教堂廣場,Piazza dei Due Duomi,是布雷西亞的中世紀中心;

舊主教堂,Duomo Vecchio是建於西元1100年左右的圓形建築,

又稱為圓形教堂,Rotonda,採羅馬式風格,

在教堂的地窖發現了更早西元5,6世紀時期的教堂跟羅馬浴場遺跡;

早期教堂的地板馬賽克,羔羊是早期基督教常見的圖騰,

銘文SYRVSDIAC顯示教堂是由執事西魯斯出資建造的;

新主教堂,Duomo Nuovo則建於17至19世紀間,

融合了從巴洛克晚期到洛可可的建築風格,又稱夏季主教堂,

高達80公尺的大圓頂名列義大利第三高;

教堂立面有教宗保祿六世的雕像,

1963年上任,死後封聖的教宗保祿六世出生於布雷西亞省,

因此在他去世後,廣場便改以他為名,稱為保祿六世廣場,Piazza Paolo VI;

廣場的北邊還有許多中世紀重要的建築,

像作為市政廳的布羅萊托宮,palazzo Broletto,

一旁有54公尺高的市政塔樓,叫佩戈爾塔,Torre del Pegol,

還有中世紀涼廊,Loggia delle Grida,現為布雷西亞省市政府的辦公室;

勝利廣場,Piazza della Vittoria上的裝置藝術,

承受時間的重量,Il peso del tempo sospeso,

是本地出生的當代藝術家Stefano Bombardieri的作品,

靈感來自費里尼的電影與船同行,E la nave va中的犀牛場景,

探討現代人對時間的感受,現在也成布雷西亞的地標之一;

布雷西亞跟維羅納在羅馬古蹟上有若干相似,

但少了羅密歐與茱麗葉的加持跟宏偉的競技場,

讓布雷西亞的觀光客少上許多,

不過作為末代倫巴底王國的基地,布雷西亞卻留下許多珍貴的藝術建築,

另外布雷西亞也出產珍貴的義大利魚子醬

跟擁有號稱是義大利氣泡酒之王的Franciacorta,仍是非常迷人的城市!

作為倫巴底大區僅次於米蘭的第二大城,

布雷西亞以其冶金和機械製造技術以及貝雷塔手槍聞名,

只不過工業污染也讓布雷西亞的土壤因多氯聯苯污染,

嚴重程度位居世界第二,

癌症死亡率高於全國平均,

2021年的柳葉刀雜誌披露:

布雷西亞位居歐洲城市因PM2.5污染造成可預防死亡負擔最高的城市之首,

這樣看來,布雷西亞是適合一日造訪而非久留之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