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藝復興理想之城(四)小雅典--薩比奧內塔,Sabbioneta

薩比奧內塔,Sabbioneta,名稱因為位在波河的沙洲上(義大利語沙子sabbia),

居曼圖亞和帕馬這兩大城之間,彼此相距不到30公里,

這座人口不到4000人的小鄉鎮名氣不夠響亮,很少得到觀光客的青睞,

但薩比奧內塔在文藝復興時期可是有小雅典的美名,

除了與曼圖亞同被UNESCO列為世界遺產名錄以外,

她還是義大利最美村莊之一(I borghi più belli d'Italia)呢!

開車行經平坦開闊的波河平原,

低窪的田野突然出現一座六角星狀有完整城牆的設防城市,

這是16世紀末薩比奧內塔公爵韋斯帕西亞諾一世,Vespasiano I Gonzaga

在他的封地上依照文藝復興方式所建立的理想城市;

薩比奧內塔的文藝復興時期城牆有3公里長,

從帕瑪方向過來的主入口是勝利城門,Porta Vittoria;

韋斯帕西亞諾是曼圖亞貢扎加家族非嫡系分支,

最早是分家獲得薩比奧內塔和博佐洛封地的詹弗朗切斯科,

Gianfrancesco Gonzaga伯爵建立的,

他是曼圖亞侯爵盧多維科三世的三子,

雖然繼續擔任傭兵將領,卻慢慢與曼圖亞嫡系的分道揚鑣;

曼圖亞公爵宮裡的彩繪房牆上畫裡,

曼圖亞侯爵盧多維科三世右上方戴紅帽的就是詹弗朗切斯科;

詹弗朗切斯科的兒子路德維科在之後的兄弟分割獲得了薩比奧內塔,

路德維科後再傳到兒子路易吉,Luigi da Gonzaga,

他是查理五世的帝國將領,

他與羅馬科隆納大家族的伊莎貝拉生下韋斯帕西亞諾;

公爵宮裡出現科隆納的家族徽章(Colone,柱子),

這是來自韋斯帕西亞諾母親那邊的;

公爵宮雄鷹大廳,Sala degli Aquili裡的騎馬像,

右邊靠牆排列的最遠是穿盔甲的路德維科,

再來是戴伯爵帽的開山祖詹弗朗西斯科,Gianfrancesco Gonzaga,

最右邊是韋斯帕西亞諾的父親,胸前佩戴著教皇的交叉鑰匙,

象徵是教皇軍隊將領的路易吉,Luigi da Gonzaga;

韋斯帕西亞諾在一歲時父親就戰死,由姑姑撫養長大,

11歲時被送往西班牙宮廷,在西班牙國王腓力二世的指導下完成學業,

腓力二世很欣賞韋斯帕西亞諾,不但封他為西班牙貴族,

還任命他為瓦倫西亞的總督;

一心以古羅馬為師的韋斯帕西亞諾,宮殿裡處處是羅馬皇帝的雕像;

朱庇特的帶翼雷霆是韋斯帕西亞諾最喜歡的圖騰,

源自他的曾祖父詹弗朗切斯科的格言:

FERIUNT SUMMOS FULMINA MONTES,

閃電甚至會擊中最高的山峰!

薩比奧內塔原本只是個中世紀的小農村,

韋斯帕西亞諾一心想把這個封地建設成一座文藝復興的理想城市,

從1556年開始,他進行現代化改造,包括城市佈局,社區與行政中心等面向,

憑藉本身是位軍事建築師,親力親為,

短短35年居然建成遵循人文主義的理性,科學,

並深植於哲學邏輯和倫理價值,一座充滿實驗性,小而美的城市!

1577年,西班牙宮廷時期的玩伴,後來接皇位的魯道夫二世

將薩比奧內塔提升為公國,授予他個人紋章的特權,

從而讓他擺脫曼圖亞貢札加嫡系表親的控制;

1585年,為表彰他多年來對西班牙王室的忠誠和奉獻,

國王腓力二世特派大臣前來帕馬大教堂,

將代表最高榮譽的金羊毛騎士團勳章戴在薩比奧內塔公爵的身上;

公爵宮裡馬背上的韋斯帕西亞諾木製雕像,

他右手拿著指揮棒,胸前掛著金羊毛騎士團勳章;

金羊毛勳章出自希臘神話阿爾戈英雄們追尋金羊毛的典故,

象徵英勇忠誠的騎士精神,

1988年在公爵墓陵的禮拜堂修繕期間,

從墓穴中發掘出這條一直陪伴公爵的金羊毛吊墜,

現在存放於宗教博物館內;

不過韋斯帕西亞諾也一直為身體病痛所苦,

他患有當時流行的梅毒,神經性梅毒造成的頭痛讓他痛苦不堪,1591年他去世了,

去世前不久他才剛完成了一座精彩的建築,

重現古羅馬城市風采的劇場,Teatro all'Antica;

獨立建築室內的古典劇場,Teatro all'antica,

是1587年韋斯帕西亞諾從威尼斯請來文藝復興建築大師帕拉迪歐的弟子,

斯卡莫齊,Vincenzo Scamozzi設計的宮廷劇院,

與帕拉迪歐在維辰扎的那間奧林匹亞劇院相似,

不過可能經費關係,在規模氣勢跟細緻程度上相去甚遠!

舞台上的佈景是重建的,木造的樓房最容易被大火燒毀;

四周牆壁壁畫描繪的理想城市,展現了羅馬帝國的輝煌,

仿羅馬神廟的柱廊頂站著奧林帕斯山12主神,

即海克力士,城市神明內瓦,海神尼普頓,酒神巴克斯,月神黛安娜,太陽神阿波羅,

商業神墨丘利,美神維納斯,戰神瑪爾斯,火神赫菲斯托斯,

天后朱諾以及天神朱庇特的灰泥雕像,眾神背後牆上畫著羅馬皇帝排排站;

位於主廣場上的公爵宮,Palazzo Ducale,

外表與市政廳無異,進到內部才知道是座年久失修的宮殿!

戴安娜廳名稱來自拱頂中央斑駁的壁畫,

隱約可看出是黛安娜和恩底彌翁的神話故事,旁邊充滿怪誕圖案,

四個角落各有一對小天使,

似乎是後來在18世紀時試圖掩蓋拱頂破損而加上去的;

金殿裡用紅色維羅納大理石製成的壁爐,

兩側有優雅的獅子雕像支撐,

橫楣刻著文字VESP D G DVX SABLON,

是韋斯帕西亞諾,貢扎加支系(Da Gonzaga),公爵,薩比奧內塔的縮寫;

皇帝廳,Sala degli Imperatori名稱來自上層壁飾的12位羅馬皇帝肖像,

廳內有十分珍貴的木刻天花板,雕刻於1561年,代表公爵各個時期的徽章,

像公爵最愛的朱庇特帶翼雷霆,

以及分別來自公爵父母家族的貢薩加黑鷹及科隆納家族的柱子;

先人畫廊,Galleria degli Antenati是韋斯帕西亞諾的書房,

這裡陳列四代祖先的淺浮雕灰泥肖像,

拱頂中央框裡畫的是阿波羅駕著太陽馬車從天而過,

兩邊是墨丘利與戰神瑪爾斯;

大象廳,Sala degli Elefanti最初是用於民事和刑事審判的,

房間內描繪一群大象列隊行進的壁飾是唯一倖存的,

每頭大象的脖子上都套著鎖鏈,象徵理性約束野性的力量;

現在先離開廣場往南走,學學公爵當年放下政務,

前去南城牆邊練兵場上的離宮那裡,沈浸在私人獨處的空間,

這裡是花園宮,Palazzo Giardino,

而從市中心連接到宮殿的長廊稱為古物畫廊,Galleria degli Antichi,

長97公尺,長度僅次於佛羅倫斯的烏菲茲美術館以及梵蒂岡博物館的地圖走廊;

這條兩層樓的長廊不只是通道,在二樓還是公爵存放藝術收藏品的地方,

韋斯帕西亞諾公爵豐富的考古收藏包括古羅馬大理石雕像,石碑銘文及淺浮雕,

這些有的是他父親當時洗劫羅馬城的戰利品,有些是他自己收購的,

此外他的好友,哈布斯堡王朝魯道夫二世皇帝,

也送他許多皇家收藏的狩獵戰利品;

不過在1630年的曼圖亞王位繼承戰爭期間,許多收藏品被劫掠出售,

1773年奧地利接管這地區後,把剩下的集中到曼圖亞學院去存放,

長廊建築連同花園宮也在曼圖亞圍城戰期間幾乎被拿破崙軍隊夷為平地,

現在古物畫廊已無古物,此地空餘黃鶴樓!

練兵廣場上的立柱頂端站著城市也是女戰神明內瓦雕像,

是西元2世紀古羅馬雕像;

花園宮也被稱為賭場別墅,規模不大,從樸素的白色外牆完全看不出是座宮殿,

花園宮裡的房間是由朱利奧,Giulio Romano的畫派來裝飾的,

入口大廳,Atrio的拱頂最中央顯示公爵的徽章,

公爵帽下是神聖羅馬帝國的雙頭鷹,下面一排LIBERTAS,自由的文字,

徽章外披著最高榮譽的金羊毛勳章項鍊;

戰神廳,Sala di Marte拱頂隔成五個部分,

中央面板描繪了一幅鄉村景象,駿馬跟獨角獸在泉邊飲水,

兩幅較大的橢圓形面板上是兩則聖經故事:所羅門王的智慧審判與曠野獻祭,

旁邊小幅的是拿著勝利女神像的亞歷山大跟凱撒大帝;

凱撒廳,Sala dei Cesari四周牆面以透視法畫出一個雙柱式的迴廊,

柱子間是畫的凱撒雕像,

軍事將領出身的公爵果然處處以這位羅馬戰神為偶像,

只有天花板中央的奏樂小天使是比較柔性的地方;

馬戲團廳,Sala dei Circhi中央面板上畫著天使捧著公爵的徽章,

兩旁各有一隻獅子和鶴,

鶴的一隻腳抓著石頭象徵警惕,

如果鶴睡著了石頭會掉入水中喚醒同伴;

神話廳,Sala dei Miti,天花板充滿豐富的希臘神話故事,

簷壁上以圖案文字顯示貢扎加家族的各種格言以及公爵的座右銘;

最中間的是農神Saturn變成馬與海洋女仙子Phylira媾和,

結果生出半人馬喀戎,Chiron;

四周,有不聽父親Daedalus勸告的Icarus,

帶著蠟質的翅膀飛向太陽,結果是墜地而亡;

膽敢向雅典娜挑戰織布技術的Arachne,被變成蜘蛛;

(所以腦部的蜘蛛網膜下腔就叫Subarachnoid)

亂駕太陽馬車的Phaethon,結果是墜湖而死,

以及驕傲的羊男Marsyas向阿波羅挑戰音樂,結果失敗被剝皮釘在樹上;

公爵的書房,是宮殿中最華麗的一間,

在五個八角框畫中是手持各種神祇象徵武器的小天使,

之間較小的格子裡畫著各種異國動物或怪物,

這種對動植物細緻描繪的法蘭德斯畫風增加了怪誕趣味和想像,

而天花板下部有三塊描繪古羅馬場景的灰泥浮雕,正是公爵一生的嚮往!

恩典之室,Camerino delle Grazie房間雖小卻十分迷人,

更多牆上怪誕的裝飾圖案,

淺灰泥浮雕天花板有梅杜莎頭像,

房間的中央牆上畫著在一座小神殿下美惠三女神翩翩起舞,

這間很可能是給女士們使用的更衣室;

與更衣室隔牆相望的房間裡有一條螺旋樓梯通往花園,

牆上佈滿常春藤圖案預告將進入一片綠意盎然的庭園;

走向城東,這一帶曾是以往的猶太區,

猶太人放高利貸的賺錢方式一向給人不好的印象,

加上宗教習俗封閉,很難融入當地社區,

但韋斯帕西亞諾採取開明寬容的政策,不但不對猶太人加以隔離,

還給予跟天主教居民享有同樣的信仰自由;

到了16世紀下半葉,薩比奧內塔的猶太社群已發展成為富裕的資產階級,

有些家族被稱為銀行家,如同佛羅倫薩的梅第奇家一樣;
現在的猶太社群雖然已經不再,但薩比奧內塔從來沒有真正的猶太隔離區存在,

建於1824年的猶太教堂,幾個世紀以來一直是猶太區的禮拜和聚會場所,

祭壇上的法櫃,七燭燈,希伯來文訓詞也仍可見,

旁邊一間小儲藏室裡展示著妥拉經卷;

聖洛可教堂,Oratorio di San Rocco是15世紀文藝復興式的兄弟會講道堂,

現在已改成宗教美術館,但是裡面有間古老的藥局,陳列的藥草器皿仍很齊全;

公爵廣場上這座有著高聳鐘塔的教堂,Santa Maria Assunta,

外表是文藝復興式,但內部在世紀整修時改成巴洛克式,

立面以白色與維洛那粉紅色大理石相間,

這是公爵的城市建造首批建築之一,開建於1562年;

公爵的家族禮拜堂,加冕教堂,Chiesa dell'Incoronata,裡面有公爵的墓陵,

八角造型讓我想到佛羅倫薩的梅蒂奇禮拜堂,

雖然有幾分相似,但奢華程度天差地遠!

寥寥幾處彩色大理石拼貼,是唯一的女繼承人伊莎貝拉為公爵訂製的;

韋斯帕西亞諾共結了三次婚,但只有第二任妻子為他生下三個孩子,

雙胞胎女兒其中一名出生即夭折,

後來生下的兒子,卻未滿15歲也過世了,只剩下女兒伊莎貝拉;

可惜韋斯帕西亞諾去世後繼無人,被一連串掠奪的薩比奧內塔隨之荒廢,

這座小鄉鎮是在過去25年中透過文化重建,才慢慢恢復生機的;

相較於米蘭,威尼斯,佛羅倫薩或是費拉拉,曼圖亞,

這些大城邦通常都有存在已久的老市區建築束縛,難以開展,

薩比奧內塔像是一塊空白的小天地,讓韋斯帕西亞諾盡情揮灑,

我們看到一位熱愛古羅馬文明而奉獻大半生,

為實現心中一座文藝復興理想城市努力的公爵;

也真正見證了2008年與曼圖亞一起入列世界遺產名錄時所説明的:

薩比奧內塔是根據文藝復興時期現代實用主義理念建造的全新城市,

防禦城牆,網格狀街道佈局,公共空間和紀念碑等,

都使得薩比奧內塔成為歐洲理想城市的典範!